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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心疼朕?”萧凛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柔软。

  柔嘉连忙偏头,垂下了长睫:“没有。”

  “真没有?”萧凛故意用那只布了红疹的手捏住她的下颌。

  柔嘉一瞥见那红疹便心烦意乱,固执地要起身:“都说了没有,和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
  两人一挣一推之间,萧凛下意识地扶住她了肚子。

  掌心忽然微微颤了一下,萧凛浑身一僵,盯着那白皙的肚皮目不转睛:“它好像在动?”

  “已经五个月了,当然会动啊。”

  柔嘉一偏头,看着他一脸震惊的样子忍不住发笑。

  可她刚露出一点笑,那肚皮忽然剧烈的一动,她轻呼了一声,瞬间咬住了唇。

  “疼不疼?”萧凛连忙收了手。

  柔嘉看着他大惊小怪的样子摇摇头:“他能有多少力气。”

  听见她这样说,萧凛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将手搭上去。

  他每抚一下,那肚子便颤一下,仿佛在跟他打招呼似的。

  柔嘉靠在他肩上,看到他的神情由震惊变得柔软,方才的担心一扫而空,慢慢垂下了眼。

  他应该会是个好父亲,就算她不在他也会把这个孩子教的很好吧……

第79章 决心 “行了,朕帮你。”

 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,柔嘉的身子已然十分沉重。

  幸好有老练的嬷嬷们替她精心料理着膳食,扶着她走动,因此她尽管补的不少,但身材倒并未发胖太多,纤细的身材上像扣了一口锅一样,看的人有些心惊。

  随着月份越来越大,她的双腿渐渐有些浮肿,时不时还会痉挛。

  萧凛睡在她旁边,已经养成了习惯,每每她一动,他便立即睁开了眼,拉着她的腿按摩着。

  这日午睡又是,柔嘉刚一皱眉,他便抬起了她的腿,抬到膝上一点点的揉按着。

  因着浮肿的缘故,她并未穿袜,白嫩的脚尖被他托着抵在了他的胸口上。

  “放我下来啊。”身旁还有侍女在收拾,柔嘉面皮薄,实在受不了被他这么架着。

  “怕什么。”萧凛看着她面色微红的样子越发觉得可爱,捉住她的脚尖便作势要吻下去。

  柔嘉被他这大胆的举动吓得脚尖微蜷,连忙曲着腿要收回来,可她刚躲开一点,反倒被他吻上了小腿,一路顺着往上吻。

  “别这样。”柔嘉连忙按住了他的头,声音里满是害怕,“已经七个多月了……”

  萧凛这才停下来,从后面捧着她的肚子轻轻地抚着:“朕知道。”

  身后的人慢慢平复下来,柔嘉紧绷的弦才终于松了些,微微有些脸红。

  之前晚上的时候,她因为老是吃进补的东西,他又总是不安分,偶尔他们还会胡闹一回,他会扶着她的肚子缓缓地推。

  可如今她已经七个多月了,断不可以胡来了。

  柔嘉生怕又勾起他的火气,连忙撑着手臂要站着起来。

  可她身子实在太沉,撑了好半晌,也没坐起来,反倒又被他揽着腰按下来了。

  “不闹了,歇会儿晌,下午还有议事。”萧凛抱着她安抚着。

  柔嘉被他这么抱着,却仍是有些不放心,挣扎着要起来。

  两人一推一拉间,偶然按了一下,柔嘉忽然皱眉轻呼了一声。

  “怎么了?”

  萧凛神情一紧,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了。

  柔嘉耳尖微烫,拍着他的手小声地催着他:“快拿开。”

  萧凛收了手,指尖一捻,才发现手上微微有点湿意。

  他沉思了片刻,余光又看见她背着身整理衣襟的模样,才明白过来这是什么。

  “这么早就有了?”萧凛掰着她的肩转过来。

  柔嘉脸色通红,双手紧紧抱着肩,不让他发现。

  萧凛低头瞥了瞥,轻笑了一声:“看来倒是不需要准备那么多乳母了。”

  “不行。”柔嘉躲开了他的视线,理了理衣襟,固执地摇头:“说好了一个月就走的,我不想喂他,我也不会喂他。”

  一个月?

  萧凛神色微暗:“他还那么小,不能多留些日子吗?”

  正是因为小才方便断,它不知道她的存在更好,若是一天天相处久了……

  柔嘉低下了头,并不松口:“当初不是说好了吗?你若是反悔,我现在也可以不要。”

  这都七个月了,若是真的没了,伤的可是她的身。

  萧凛看着她梗着脖子的样子,暂且不想逼她太紧。

  两人正对峙间,外面的侍女低低地通传着:“江大人来了。”

  一听见父亲来了,柔嘉连忙低头整理着衣服,一把推开了他:“你快出去,不能让父亲看见。”

  萧凛堂堂一个皇帝,每每她父亲来时,却都要藏东藏西。

  眼见着她慌里慌张的收拾自己,生怕被父亲看出不端庄,萧凛不想让她为难,慢条斯理地替她整理好了衣襟才转身出去。

  江怀身为臣,不得不向君行礼。

  但每每见到这个强占了他女儿的人,他都恨不得对他直接动手,因此只是礼数虽然周到,声音却并不甚恭敬,只是冷冷地朝着他一拜:“陛下万安。”

  “江大人请起。”

  萧凛倒也不见怪,淡淡地抬手。

  两个人擦身而过的时候,颇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。

  柔嘉生怕他们又吵起来,不得不扶着肚子起身迎了一步:“父亲,女儿等你好久了。”

  江怀一看见她高高隆起的肚子,方才还凌厉的眼神顿时收敛了起来,连忙起身过去扶了一把:“快坐下,别摔了。”

  “没事,我习惯了。”柔嘉弯着唇冲他笑了笑,揽住了他的胳膊,“爹爹好些日子没了来了,女儿好想你。”

  “爹爹也时刻挂念着你。”江怀拍了拍她的肩,将手中拎着的食盒递了过来,“上次你说想吃小时候长宁街街角那家的灌汤包,长宁街拆了,那家人也搬走了,爹爹这几日托人到处找才找到那家人新开的铺子,一大早上便去买了,还热乎着,快趁热吃。”

  江怀将那食盒一层层的打开,拿出了被包裹的一层又一层的蒸笼,盖子一掀开,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
  柔嘉夹起了一个咬了一口,低下头,眼泪瞬间就盈了满眶。

  “哭什么。”江怀一见她掉泪,连忙去拍她的背,“可是不合胃口?”

  “不是。”柔嘉连忙摇头,扯住父亲的袖子满是愧疚,“我不过随口一句话,就让爹爹奔波了这么多天……”

  “这算什么。”江怀舒了口气,心疼地擦了擦她的眼角,“爹爹只有你一个女儿,不为你还能为谁,莫说是这街角的汤包,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爹爹也会帮你摘。”

  所以她想要逃离皇宫,他就算拼了命也要带她出去。

  江怀看着女儿的肚子叹了口气,后半句话并没说出口。

  父女两人温情絮语,外面的萧凛听着柔嘉温温软软撒娇的语气,忽然有些说不出的落寞。

  她从来不会这样对他,也从未这般毫无防备的对他笑。

  原来她全心全意地信赖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的。

  萧凛明明已经走到了门边,却又忍不住回头,心情说不出的复杂。

  江怀在面对她时也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似的,尽管脸上伤疤纵横,但他此刻的神情无比温柔,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秦大人。

  这大约才是一个正常又平凡的父亲的样子吧。

  萧凛看着外面的重重的宫阙,忽然想起了父皇。

  他自小就被教导先君臣,后父子,每每见到父皇总是端端正正地行礼,一板一眼地回禀。

  幼时,他隐约察觉到父皇似乎不喜自己,因而读书上愈发用功,每旬太傅的考问,也总是对答如流,连一贯严厉的太傅都在父皇面前毫不吝惜对他的夸奖。

  可父皇听了,不论好坏都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一声,然后便抱起永嘉去看鹦鹉,逗的她咯咯直笑。

  他只大了永嘉四岁而已,有时候也不明白父皇为何对他这般冷落。

  但永嘉是他的亲妹妹,他又是嫡长子,萧凛那时只以为父皇是器重他才对他要求严,因此并未有怨言,反而更加上进。

  到了后来,随着他一日日长大,他才明白过来,只要他是白家的太子,父皇就永远不可能喜欢他。

  战场重伤之后,他自此便彻底绝了亲族的念想。

  里面又一阵开怀的笑声出来,萧凛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,背了身,一个人转身出去。

  余光里瞥见皇兄的背影,柔嘉看着他一点点远去,唇边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下来。

  江怀今日心情太过畅快,一激动,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,越咳越严重,咳的脸上一阵泛红,柔嘉这才回神连忙递了块帕子过去,紧张地抚着他的背:“爹爹,你怎么咳的这般厉害?“

  明明前几月的时候还不是这般。

  江怀背过身又重重地咳了一会儿,饮了一整杯热茶,嗓子里才平复下来:“没事,只是邺京偏北,入了秋后一日比一日寒凉,我这几年一直待在南方,偶然回来颇有些不适应,犯了宿疾。”

  咳疾,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。

  父亲当年受了重伤,这些年一直受不得寒,所以当初告老还乡的时候才选了常年温暖的江州。如今为了陪她生产,在寒冷的邺京待了这么久,是她疏忽了。

  柔嘉满心懊悔,连忙劝着他:“父亲,您还是先回江州养着吧,等过了年,我把这孩子生下来便立刻去陪您。”

  “这怎么能行。”江怀忍着喉中的干痒阻止了她,“妇人生产本就如过鬼门关,当年你母亲生你的时候,足足生了一天一夜,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撒手去了,你还这么小,爹爹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在宫里。”

  “可是你的病……”柔嘉实在不忍心他吹冷风。

  “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,这点咳疾算什么,爹爹总要见到你平安才能放心。”江怀决意不肯走。

  柔嘉见他态度决绝,心里越发愧疚,只好忍着泪意点头:“那等女儿出了月子,便即刻收拾东西跟爹爹南下。”

  四个月,江怀看了眼窗边的背影,但愿他会信守承诺。

  往后,凛冬越发的寒冷,柔嘉行动也越发不便,便不让父亲再冒着风雪进宫。

  直到二月里,天气渐渐回暖的时候,她身子越来越重,这太极殿的气氛也一日比一日凝重。

  产婆,太医和有经验的老嬷嬷是早就备好了的。

  但这毕竟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,偏偏又是怀在公主的肚子里,因此众人都格外小心谨慎,整座太极殿密不透风,瞒的严严实实。

  对外,猗兰殿只称柔嘉公主突患怪疾,卧病在床。

  太极殿也放出了一丝风声,说是皇帝微服时遇险,得一民女相救,养在了宫里,近日,那民女似乎已经有了孕。

  眼下,皇帝后宫无后无妃,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,都在猜测皇帝是意欲借着这女子产子的功劳破格晋封她。

  这两人平时在众人面前冷淡疏离,又加之一层兄妹的身份,因此宫里宫外尽管窃窃私语,却并没有人把他们二人想到一起,也算是意外之幸。

  与太极殿过于紧张的情绪相比,柔嘉的反应倒是稀松寻常了许多。

  她无比希望这个孩子快一点,再快一点出来。

  只是她越是着急,这个孩子却好像有感觉了一样,越是不愿意出来,明明时候已经到了,那肚子却毫无反应。

  不知是不是她心里太过着急的缘故,晚上睡觉时她偶尔会呓语喊疼。

  那声音并不重,但萧凛现在丝毫不敢放松,一听见声音,立马便睁开了眼,警醒地将她唤醒。

  可柔嘉一睁眼,却是一片茫然,完全不知自己做了什么。

  萧凛看着身边的人睡眼惺忪的样子,无奈地笑了笑,又揉了揉她的头:“睡吧。”

  柔嘉困顿地点点头,又合上了眼皮,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,

  但经次一遭,萧凛后半夜却是提心吊胆,盯着她的睡颜迟迟不敢闭眼。

  一连折腾了好几日,萧凛眼底一片青黑,连白日上朝的时候耳边都仿佛听到她喊疼的声音,不得已近来连议事都挪到了太极殿,片刻不敢离步。

  肚子迟迟没动静,柔嘉脾气都被磨没了,干脆不去管了,一日日照常的吃睡。

  然而现在她身子太重,无论做什么都要惊动一屋子的人,连沐个浴那些嬷嬷都恨不得冲进去,盯着她的脚底生怕她滑到。

  柔嘉本来没觉得有什么,被这些人一日日这般紧张地围着,才忍不住有些害怕。

  “公主,这日子眼看就要到了,您还是忍一忍吧,万一摔倒了奴婢们可担待不起。”

  “公主,若是你实在不舒服,要不奴婢给您打热水来帮您擦一擦?”

  “或者等陛下回来,让他帮帮您?”

  有细心的侍女知晓她面皮薄,斟酌着劝谏了一句。

  几个人你一言,我一语,把她当成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。

  柔嘉拗不过她们的劝谏,只好又忍着汗意重新躺下:“那便算了吧。”

  但她最近心神不宁,加之这太极殿的地龙又烧的太旺,睡到了一半,她扯了扯了领口还是忍不住推了推身边的人:“我不舒服……”

  “怎么不舒服?”萧凛瞬间清醒,沉沉地盯着她。

  “不是肚子。”柔嘉摇摇头,小声地抱怨,“是太热了,我想洗一洗。”

  时候正是夜半,外面漆黑一片,萧凛这几日被她折腾的没睡过一个整觉,食指抵着太阳穴按了按,试图与她商量:“忍一忍,明早上再洗行不行?”

  “不行,好热……”柔嘉轻轻喘了口气,额发已经微微湿了,见他没动静,干脆自己起了身,“那我自己来。”

  她现在这样,自己一个人怎么能行。

  萧凛不得已,只好一把揽住了她的腰,弯身将人抱了起来:“行了,朕帮你。”

  终于泡到了热水里,柔嘉舒服地喟叹了一声,这会儿一回神又忍不住有些脸热:“你出去,我一个人就行。”

  萧凛熟知她的脾气,视线从她环抱的双肩上移开,背靠着身,倚在门上合了眼小憩:“朕不看你,你洗完叫朕就行。”

  紧盯的视线一挪开,柔嘉才敢低着头往身上撩着水。

  可不多时热气一涌上,她还没撩两下水,周身一软下来,便枕在了桶沿上昏昏欲睡。

  半晌没听见动静,萧凛一睁眼,看见的便是身后的人睡过去的人样子。

  刚才还吵着要来,这会儿先睡着的也是她。

  萧凛按了按眉心,将睡过去的人抱了起来,拿了一块宽大的帕子细细地替她擦着身上的水珠。

  可明明擦了两块帕子,那帕子却越擦越湿。

  当他又扯了第三块帕子擦这她的双腿,这才意识到些许不对。

  柔嘉迷迷糊糊中被那眼神看的发凉,一醒来,便是他盯着帕子若有所思的样子。

  “怎么了?”她有些困惑。

  萧凛丢了帕子,僵着脖子慢慢抬起头:“好像……是羊水破了。”

第80章 迟疑 父与子,两难全

  两人相视着愣了一会儿,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萧凛迅速冷静了下来,扯了件衣服将人裹起来打横抱起,边走边吩咐着:“把产婆,太医都叫过来,热水,参汤快点准备。”

  柔嘉一清醒过来,才感觉到疼,这疼痛来的太过突然,柔嘉不得已抓紧了他的肩,咬着唇疼的快说不出话来。

  原本沉寂的太极殿瞬间惊醒,四下灯火通明。

  慢慢地,耳边变得极度的聒噪,端水的声音,男人的斥责声,老嬷嬷的喏喏声,和她痛苦的呻呼求一声一声交缠在一起。

  隐约间,她似乎感觉有什么快出来了。(审核姐姐,这一段描写的是生孩子,请看清楚些,谢谢!)

  直到意识混沌快要虚脱的时候,她一用力,身体里仿佛滑出了一个软软热热的东西,紧接着黑夜里爆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。

  终于出来了。

  柔嘉如释重负,闭着眼细细地喘着气。

  宫殿里一瞬间变得极其热闹,小婴儿一声一声,哭的极其响亮。

  宫人们跪了满地,恭贺着皇帝大喜。

  意识朦胧的时候,仿佛有人将襁褓抱了过来,递到她眼前低低地问了一句:“是个男孩,看看他吧。”

  柔嘉浑身汗透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偏过了头,抿了抿干裂的唇:“抱走吧。”

  她一转头,那小婴儿突然哭的更加厉害,仿佛要将这夜晚都撕裂了一般。

  “你当真这般狠心?”

  迷迷糊糊中,柔嘉仿佛听到了一丝颤抖的声音。

  她狠心吗?

  可父与子,两难全,父亲给了她性命,她能怎么办呢?

  柔嘉闭上了眼,任凭喧喧嚷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沉沉地睡了过去……

  小孩子的哭声是真的吵啊,仿佛一整夜都在哭闹,吵得她在梦中都睡不安稳。

  第二天柔嘉再醒来,满屋子的血气已经散了,身上也被收拾的干干净净。

  她一睁眼,身边侍候的宫女便连忙凑了过去:“公主,可有哪里不适?”

  柔嘉这几个月被照看的很好,孩子并不算大,生产的时候只是稍费了些气力,连参汤都没用上,如今休养了一晚上,除了胸口又胀又痛有些不舒服外,她感觉自己完全可以下地了,因此只是摇了摇头:“都挺好的。”

  隐约间瞥到了摇床上一角红色的襁褓,她眼睛一刺,又连忙挪开了眼,不敢再看。

  大嬷嬷一手将皇帝养大,在这宫里待了这么多年,一见她这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,特意抱着襁褓递到了她面前:“公主,小皇子生的很可爱,你要不要看一眼?”

  柔嘉偏过头,抓紧了枕边:“不用了,我不想看他。”

  她话音刚落,那原本还在熟睡中的孩子忽然嚎啕大哭。

  怎么又哭了。

  柔嘉被他的哭声哭的心里一阵阵地发紧,紧闭着眼,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转身。

  “公主,小皇子大约是饿了,您要不要喂喂他?”大嬷嬷瞥了一眼她胸口的濡湿,将襁褓递了过去。

  柔嘉正涨的发痛,但这种事一旦有了牵连,便很难分开了。

  因此她只是背着身抱着肩摇头:“饿了就去找乳母。”

  “乳母虽多,但小皇子还小,自然是和母亲在一起最为亲近,奴婢看着您也被折磨的够呛,为何不顺势喂喂他呢?”大嬷嬷又递了递。

  “我主意已定,嬷嬷不必劝我了。”柔嘉梗着脖子不回头,尽量让自己忽视着耳边的哭声。

  可她越不想听,那声音反倒无处不在地往耳朵里钻。

  襁褓里的孩子不停地哭着,大嬷嬷抱着他走来走去,不得已只好转身出去。

  刚绕过屏风,看到了屏风后站着的皇帝,大嬷嬷为难地抱着孩子行礼:“陛下,公主还是不肯喂小皇子,小皇子还是趁着昨晚公主睡着的时候吃了一点,现在已经快哭的没力气了,您看,这该如何是好?”

  萧凛不知在屏风后站多久了,一贯精神的脸上难得有了些倦意。

  他抵着太阳穴按了按,才低沉地开口:“朕知道了,把他给朕吧。”

  小孩子还小,大嬷嬷小心翼翼地将襁褓递了过去。

  那么小的一个肉团,萧凛丝毫不敢用力,就那么僵直着胳膊抱着襁褓走了过去。

  刚刚远去一点的哭声瞬间又响了起来,柔嘉又胀又痛,疼的她有些想哭,鼻尖一酸忍不住回头制止大嬷嬷:“不是说了不喂吗。”

  可她一回头,便看见了那伸出来的攥的紧紧的小拳头,眼神一顿,忽然有些挪不开。

  “他哭了。”

  萧凛抱着孩子,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。

  他身材高大,那孩子又格外的小,一大一小看着颇有些滑稽。

  那孩子哭的又极为有力,两只肉肉的拳头一伸一伸的,萧凛抱着他一动也不敢动,就那么僵着身子站在她床边。

  “你怎么能这么抱他?”柔嘉看着那几乎快滑下去的襁褓忍不住皱了眉。

  “有何不妥?”萧凛低头了瞥了一眼,直着胳膊将那襁褓递到了她面前,“要不你抱抱他?”

  他手腕一低,柔嘉迫不得已还是看到了那张红皱的小脸。

  心底像是被戳了一下似的,止不住地软了下来,柔嘉脸上却还是有些别扭:“他怎么……怎么长的跟个猴子似的……”

  大约是被娘亲嫌弃了,那小婴儿扁了扁嘴,看着又要哭起来,柔嘉实在是怕了那哭声,心里一慌,连忙伸手将那襁褓抱进了怀里,轻声哄了哄:“我不是嫌弃你……”

  她虽然头一次抱,但天性所致,那小婴儿一到了她怀里,立马就安静了下来。

  大嬷嬷见她终于软了态度,脸上一阵喜色:“孩子果然还是亲近母亲,小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,公主别看小皇子现在皱皱巴巴的,这还没长开呢,你看那眉毛,多英气,那小鼻子也是,多高挺啊,和陛下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,等他长开了,一定也是一位俊俏的公子。”

  和皇兄长得像吗?

  柔嘉忍不住伸手点了点怀里那张软嫩的小脸,指尖轻轻地滑过,再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那个高大的人,心情极度复杂。

  她怎么就生了他的孩子呢……

  萧凛也垂着眼打量了一眼,不过他却从那张脸上看到了更多和她相像的地方。

  长长的睫毛,黑亮的眼睛,还有小小的嘴巴,分明是像极了她。

  两个人悄悄打量着对方,再比对着孩子,原本凝滞的气氛渐渐融化,大嬷嬷识趣地从两人身边退了下去。

  孩子大约真的是饿了,到了她怀里,一闻到熟悉的味道便扁着嘴要哭,两只小手抓的紧紧的,看的人于心不忍。

  “他饿了。”萧凛出言提醒。

  柔嘉何尝不明白,她原本就涨的难受,咬住了唇,才忍着没出声。

  纠结了半晌,怀里的哭声越来越没力气,柔嘉到底还是不忍心,抱着孩子背过了身:“你别看我。”

  她脸上红的实在可爱,萧凛低笑了一声,转过了身。

  视线一挪开,身后便传来了窸窸窣窣解衣服的声音,紧接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顿时消失,代之以细微的吞咽声。

  小小的一团,软软地卧在她怀里,柔嘉抱着孩子,轻轻摸了摸他汗湿的额:“慢点。”

  小孩子大约是饿极了,却越发用力。

  柔嘉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抚着,心里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。

  到底还是个小婴儿,没多会儿,他眼睫上的泪还没干,便这么枕着睡过去了。

  “这么快就睡了?”萧凛诧异的回头,正看见孩子已经睡熟了。

  柔嘉另一边还涨的厉害,见他已经睡着了也有些无奈。

  她戳了戳孩子紧握的手,试图哄着他睁眼,可小孩子一睡着,再一碰他皱着眉便要大哭。

  柔嘉连忙收了手,不得已只好将他放下,背过身拿帕子细细地擦着自己。

  帕子轻轻一拂过,她便刺痛一下,一边掉着泪,一点低着头擦拭。

  “很难受?” 萧凛扶住了她的肩。

  柔嘉正是说不出的委屈和难受,再一想到把她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就是身后这个罪魁祸首,瞬间又多了一丝怒意,一把拍开了他的手:“还不是怪你?”

  她刚生产完,脸上的潮红还没褪,眼睛也总是水润润的,一生气,愈发惹得人心疼。

  “是朕不好。”萧凛紧紧抱着她任凭她挣扎也不放开,垂眼打量了她一眼,“要不朕给你赔罪?”

  他能怎么赔罪。

  柔嘉止住了泪,困惑地回头看着他:“你想做什么?”

  萧凛没说话,只是忽然低了头拨开了她的手。

  柔嘉这才明白过来,立马红了脸试图推开他:“你别……”

  连孩子都和他生了,现在害羞还有什么必要,柔嘉被他的坦然噎的说不出话来,可她现在经不起一点拉扯,不得已只好抱住了他的头。

  直到熟睡的孩子被吵醒,又开始嚎啕大哭,柔嘉才连忙将那埋着头的人推开,可推开的一瞬间萧凛却顺势吻上了她的唇,挑开她的唇瓣深吻着。

  一吻终了,柔嘉已经脸色红透,连忙拿着帕子擦了擦唇角,才甩开了口中的怪味。

  虽然没有明说,但经次一遭,每每她难受的时候,他倒是很及时地会出来赔罪。

  幸好孩子一日比一日长大,胃口也越来越大,柔嘉慢慢地才好受了许多。

  养了半个月的时候,她的身体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,但老嬷嬷们仍是不许她出去,不许她吹风,她只好憋在殿里。

  爹爹来了几次,也只能隔着屏风远远地跟她说话。

  对于那个孩子,江怀除了刚生下来时看了一眼,担忧地说了一句跟她有些像以外,便再没多看过一眼。

  反倒是刚从万寿宫里出来的太后,对着这个孩子倒是说不出的殷勤。